，新元市，废弃区。，勉强洒在堆满废料的场地上。陈默蹲在一座锈迹斑斑的机械山旁，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，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，砸在满是油污的工装裤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“咔哒。”，他直起身，甩了甩酸麻的胳膊，看着眼前这台报废的液压机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。又是一堆卖不上价的破烂。“伤口”。十年前城市扩建，这里的老工厂被整体废弃，留下数不清的钢铁骨架和挣扎求生的拾荒者。陈默在这里住了快二十年，从记事起就在和这些冰冷的金属打交道，靠帮人拆解、修复旧机械换口饭吃。“默哥，歇会儿不？”不远处，赵磊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跑过来，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憨笑，“刚在废料堆里翻着个好东西，你看这轴承，还能用！”，指尖拂过轴承上的纹路。这活儿干久了，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金属的成色。他刚想说话，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——轴承边缘有个细小的毛刺，划破了皮肤。“没事吧？”赵磊连忙递过纸巾。
“小伤。”陈默擦掉血珠，随手把轴承丢回盒里。这点伤在废弃区根本算不了什么，他手上的旧疤比这深得多。
傍晚收工时，天阴得更沉了。陈默背着半袋能卖钱的铜线圈，和赵磊并肩走在回棚户区的路上。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，两旁的废弃厂房像沉默的巨人，投下扭曲的阴影。
“听说了吗？昨天南区那边闹‘疯子’了。”赵磊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兴奋和恐惧，“据说那人力气大得能掀翻卡车，最后被穿黑制服的人带走了，带走的时候还在喊‘我控制不住’……”
陈默脚步顿了顿。“黑制服”是觉醒局的人。这几年废弃区总传些奇奇怪怪的事——有人能凭空放火，有人跑得比摩托车还快，官方说是“精神异常者”，但拾荒者们私下里都叫他们“怪物”。
“少管闲事。”陈默丢下一句，加快了脚步。他对这些事没兴趣，只想攒够钱，带着赵磊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夜里，陈默发起了高烧。
意识像是泡在滚烫的水里，浑身骨头缝都在疼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找水喝，手刚碰到床头柜，桌上的扳手突然“嗡”地一声，自已跳了起来，悬在离桌面几厘米的地方。
“操……”陈默的脑子一片混沌，以为是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。他伸手去抓扳手，指尖刚碰到金属表面，那股滚烫的感觉突然从指尖窜遍全身，扳手“哐当”一声掉回桌上。
他喘着粗气躺回床上，手心还残留着奇怪的麻痒感。窗外的风卷着碎铁皮呼啸而过，像是某种野兽在嘶吼。
后半夜，高烧退了些。陈默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扳手悬浮的画面。他不是个迷信的人，但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，绝不是幻觉。
他试探着伸出手，对着床脚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筋。集中精神，想象着它“起来”……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钢筋纹丝不动。
陈默自嘲地笑了笑，果然是烧糊涂了。他刚要收回手，突然感觉到掌心又传来那股熟悉的麻痒感，紧接着，床脚的钢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，幅度很小，却清晰可见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屏住呼吸，再次集中精神。这一次，他仿佛能“看到”钢筋内部的纹路，能“摸到”那些锈蚀的缺口。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他和那根冰冷的金属之间建立起来。
“起来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钢筋颤动地幅度越来越大，最后“哐当”一声，从床脚滚到了他的手边。
冷汗瞬间浸湿了陈默的后背。
他猛地坐起身，环顾这间破败的小屋。墙上贴着泛黄的机械图纸，角落里堆着各种零件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——这些他从小看到大的东西，此刻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。
他抓起那根钢筋，指尖的麻痒感更清晰了。他试着想“放开”，钢筋就自已滚回了床脚；想“过来”，它又慢悠悠地滚回来。
这不是幻觉。
陈默冲到镜子前，看着镜中自已苍白的脸。他抬手摸了摸眉心，又看了看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小伤口——就是白天被轴承划破的地方。
难道和那道伤口有关？还是说……他成了赵磊口中的“怪物”？
“嗡——”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屏幕亮起，是赵磊发来的消息：“默哥，南区戒严了！黑制服的人在挨家挨户查人，说是在找昨晚闹事的‘同伙’！”
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。
他冲到窗边，撩开破旧的窗帘一角。远处的巷口果然亮着刺眼的白光，几道黑色的身影正在敲邻居家的门，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——是觉醒局的人。
他们在找“怪物”。
而他，现在就是个能让钢筋自已滚来滚去的“怪物”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，以及粗暴的砸门声：“开门！觉醒局检查！”
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。他一把抓过墙角的背包，塞进几件换洗衣物和仅剩的几张钞票，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东西——一块黑色的金属片，是他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，质地奇怪，用任何工具都划不出痕迹，此刻贴在皮肤上，竟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砸门声越来越响，门板都在晃动。
陈默咬了咬牙，转身冲向屋后那面矮墙。墙头上布满了碎玻璃，但他顾不上了。就在他爬上墙头的瞬间，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子里那根用来晾衣服的钢筋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。
他集中精神，对着那根钢筋默念：“倒。”
“哐！”
钢筋应声倒下，正好砸在追赶者的脚边，溅起一片尘土。趁对方躲避的瞬间，陈默翻身跃过矮墙，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身后的废料丛林。
夜色浓稠如墨，废弃区的钢铁骨架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。陈默在高低不平的废墟中狂奔，身后的呼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，只知道不能被抓住。
跑到一处堆满废弃管道的角落，陈默扶着冰冷的金属管壁大口喘气。掌心的麻痒感还在，那股能操控金属的力量像一颗种子，在他身体里扎了根。
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手，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金属片。
十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“极光”，废弃区的老人说那是老天爷在警告什么。当时他还小，只记得那晚的天空红得像血。
难道……一切都和那极光有关？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刺破了废弃区的死寂。陈默握紧拳头，转身钻进更深的黑暗里。
他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他再也不是那个只想攒钱离开的机械维修工了。
铁锈丛生的世界里，有什么东西，随着他掌心那一点微弱的火花，悄然觉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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